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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愈的胆气

来源:河南日报  |  2021-04-09 22:55:34  |  选择字号:[ (大) (中) (小) ]

插图/王伟宾


□王剑


河阳(今孟州)人韩愈曾三次落榜,直到25岁才考中进士。后来,他又三次参加吏部铨选考试失败。漂泊几年后,才在国子监谋得四门馆博士一职。


有年春天韩愈回乡探亲路过华阴县时,当地官员陪他登上了华山。韩愈一回头,四周都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渊,顿时吓得心惊胆战,号啕大哭,还哆哆嗦嗦地写下了遗书。华阴县令赶紧召集猎户,硬是将吓到虚脱的他抬下了山。


韩愈华山投书,一时被传为笑柄。但历史上的韩愈,却是以“胆气奇伟”著称的。


1


贞元十九年(803年),关中大旱,灾民流离失所,饿殍遍地。京兆尹李实却封锁消息,谎报关中粮食丰收,百姓安居乐业。身为监察御史的韩愈,胆气冲天,上《论天旱人饥状》疏,列举京城“弃子逐妻以求口食”的惨状,建议免除百姓当年租税。结果他反遭谗害,被贬千里之外。


登山被吓哭的韩愈,战场上却猛如狮虎。淮西平叛时,韩愈以行军司马身份随宰相裴度出征。当双方激战正酣时,韩愈发现,叛军把精兵强将调到郾城方向,老巢蔡州兵力空虚,便向裴度建议奇袭蔡州。


裴度犹豫之际,大将李愬却雪夜入蔡州,一战成名。李愬的成功,印证了韩愈的计策可行。此后,韩愈再次献计,顺利收服镇州王承宗。韩愈心中得意,便作诗一首:龙疲虎困川原割,亿万苍生性命存。谁劝君王回马首,真诚一掷赌乾坤。


唐军班师回朝后,韩愈因军功荣升刑部侍郎。


元和十四年(819年),唐宪宗为祈求长寿,恭请法门寺供奉的佛骨进京,接受臣民瞻仰。一时间,上行下效,长安城里掀起了一场近乎疯狂的礼佛热潮:官员叩头献财,民众杀子献女。


韩愈上《论佛骨表》劝谏,言辞甚为激烈。唐宪宗看到奏疏,气得手抖肝颤,要用极刑处死韩愈。幸得众人求情,韩愈逃过一劫,被发配潮州。行至蓝田时,漫天大雪阻塞道路,韩愈写下“欲为圣明除弊事,肯将衰朽惜残年。云横秦岭家何在,雪拥蓝关马不前”的诗句。


几年后,韩愈奉召回京,担任国子监祭酒、兵部侍郎。一天,韩愈在朝堂上听到一个爆炸性消息:部将王廷凑杀了成德节度使田弘正,自任代理,向朝廷索要节钺。朝廷因无力镇压,只得答应王庭凑的要求,并任命韩愈为宣慰使,前去安抚。


此时的韩愈已年过半百,文武百官都替他捏着一把汗,穆宗皇帝也后悔让他前去。没想到,韩愈却大义凛然,认为“安有受君命而滞留自顾”之理,反而走得更快了。唯恐耽误了时间,又闹出一场“安史之乱”。


抵达镇州后,面对刀剑出鞘的士兵,韩愈面不改色,一番道理,说得王廷凑痛哭流涕,真心归顺。返程时,韩愈心情极佳,又作读诗一首:别来杨柳街头树,摆弄春风只欲飞。还有小园桃李在,留花不发待郎归。


因为平乱有功,韩愈升任吏部侍郎,京兆尹兼御史大夫。


2


功成名就后,韩愈不忘提携后辈,扶持英才。韩门弟子中的张籍,年龄比韩愈还大两岁,却甘拜他为师。向有鬼才之称的李贺,凭借一首《雁门太守行》,深得韩愈好评。他本可早登科第,不料应考之时,主考却认为李贺当避父讳,终生不得参加进士考试。韩愈听说后,大为愤怒,写下《讳辩》一文,为李贺据理力争……


有一回,贾岛一边骑驴,一边纠结“僧敲月下门”还是“僧推月下门”,不知不觉中撞了韩愈的仪仗。韩愈不但不生气,还予以指点,作诗称赞贾岛:“孟郊死葬北邙山,日月星辰顿觉闲。天恐文章中道绝,再生贾岛在人间。”


韩愈的诗气豪势猛,声宏调激,宛如江河破堤,有一种敢作敢为、睥睨万物的气概。当时有人看不起李白和杜甫,出言张狂。韩愈气不过,愤然写诗以正视听:李杜文章在,光焰万丈长。不知群儿愚,那用故谤伤。蚍蜉撼大树,可笑不自量。


韩愈的胆气到了文坛,就是一场轰轰烈烈的“古文运动”。当时盛行的骈体文,文风奢靡,华而不实。韩愈认为,文章要反映现实,“不平则鸣”。于是他写下了振聋发聩的《师说》,勇敢地发出“弟子不必不如师,师不必贤于弟子”的呐喊;又写下《答李翊书》《送孟东野序》《马说》等“文力雄健,立词措意有班(班固)马(司马迁)之风”的雄文,宣扬他的文学主张。


韩愈所倡导的“文艺复兴”,对后世散文创作,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,他也因而被后人尊为“唐宋八大家”之首。


长庆四年(824年),韩愈病逝于长安,终年57岁。200多年后,苏轼被贬岭南途经潮州,特意拜访了韩公祠。他凝视韩愈雕像良久,喟然赞道:文起八代之衰,道济天下之溺。忠犯人主之怒,而勇夺三军之帅。

编辑:王诗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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